2016年9月27日 星期二

史料未及的奪命奇聞隱情




中研院院士、美國匹茲堡大學教授許倬雲曾這麼形容耶魯大學歷史系專治中國史的史景遷(Jonathan Spence):「給他一本電話簿,他可以從第一頁的人名開始編故事,編到最後一個人名。」

同樣的話,用在譚健鍬醫師身上,也一樣適用。我們應該可以說,給譚健鍬醫師廿四史,他可以從第一頁的人物開始出診斷書,出到最後一個人物!

更厲害的是,為廿四史裡的真實人物出診斷書,譚健鍬醫師必須穿越歷史時空,回到古代去隔空問診,在沒有時光機和蟲洞的今天,只能用上非凡的推理能力,加上他傑出的醫學功力。這並不是件輕鬆的工作,但是譚健鍬醫師在這幾年,卻本本好書一出再出,害我都想冒昧地問道,譚健鍬是三個人共用的筆名嗎?

過去,譚健鍬醫師出了《病榻上的龍》《歷史課本沒寫出的隱情》《歷史課聽不到的奇聞》,都有不同的嘗試,但本本都讓人愛不釋手,一讀下就廢寢忘食(請參見〈25條病榻上的龍,完全顛覆你的想像!〉〈歷史課本沒寫出的隱疾〉〈歷史課聽不到的八卦奇聞〉)。在這本書《史料未及的奪命內幕》從史料中耙梳出不少值得探究的奪命事件,但卻不拘泥史料給的標準答案。

誰沒讀過歷史呢?不管是教師、軍警、上班族、專業人士還是公務員等等,如果都能從歷史中挖掘出各種知識,才是學歷史的正道吧。否則歷史只能背多分,考過了就還給老師。倘若歷史被僵硬的教育方式埋沒,上過的歷史在我們人生中,就只能成了歷史!

這些好書也讓我們能夠深刻體會到現代醫學的進步。中華文化一直以來就有個大問題,就是迷信古人比今人有智慧,以為老祖宗的東西大多是好的。至少我從小就被教導,老祖宗才是如何真的懂得養生之道,現代人又是如何糟蹋身體病痛纏身。然而,真是如此嗎?譚健鍬醫師的本本好書,都仔細剖析了多位古人在病榻上的苦痛,連養尊處優的帝王將相都不例外,更甭提市井小民了。可是幸運的是,許多古代連皇家都搞不定的致命「小病」,今天反而上個診所或藥局就能輕易搞定。

《史料未及的奪命內幕》有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案例,例如大契丹國第二位皇帝遼太宗耶律德光成了木乃伊,原來基本上是被做成了腌肉。帝王風光一時,死後如果沒下好名聲,做成臘肉和像秦始皇那樣在出巡中就成了腐肉,又有何差別?除了各種令人致死的疾病,還有宮廷官場上的各種明爭暗鬥,情彩程度就如各式清宮劇,古人患病原因還有各種心理折磨,身處皇宮豪門,還不如一介草民來得逍遙;《史料未及的奪命內幕》中並非一味尋找罪魁禍首,也為一些人物或食物伸冤,例如很不討喜的慈禧,雖然她在歷史上的過失不小,但慈安是否是死於她手,還是得用科學的方法探就。還有,蟛蜞是美食還是毒藥呢?且看譚健鍬醫師娓娓道來。

看過了那麼多病痛,但是想要長生不老的人,還是比厭世的多呢?自往今來,夢想得到仙丹妙藥的故事,古今中外比比皆是,但可笑的是,古代那些道士煉的靈藥,只會讓服下去的人,更快去見閻王,而非成仙得道。千年來種種的實驗,只是一再證實了那些術士們,不過是一個個詐騙集團而已,從來沒人真的因而長命百歲。

人、老、病、死本是人生常態,在現代醫學的加持下,只要能腳踏實地珍惜身體健康,就是比起歷史上諸多帝王將相更幸福快樂了。


本文為《史料未及的奪命內幕》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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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21日 星期三

高科技正在威脅人類的未來?






有人發明了人工智慧機器人,然後他就死掉了。

機器人毀滅人類是不少科幻電影的情節,最有名的是《魔鬼終結者》(The Terminator)系列。

可是機器人一定會毀滅人類嗎?科幻小說家以撒‧艾西莫夫(Isaac Asimov,1920-1992)不是在他的機器人相關作品中設定了機器人三大定律(Three Laws of Robotics)嗎?:


第一法則:除非違背第零法則,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或因不作為(袖手旁觀)使人類受到傷害
第二法則:除非違背第零或第一法則,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的命令
第三法則:在不違背第零至第二法則下,機器人必須保護自己
當然,不是所有科幻作品都汙名化機器人,我們難道不能想像一個天堂般的國度,大部分人不必勞動,或者可以選擇勞不勞動,讓機器人為我們進行大部分繁瑣無趣的工作,我們人類則遊山玩水、欣賞藝術、培養嗜好、體驗生活、進行哲學思辯等等。

不要嘲笑說這是人類未曾有過的烏托邦,過去希臘雅典就是這樣的城邦,公民不事勞動,可以花費大量時間在藝術、文學、哲學之上,希臘文明留下來的人文和科學遺產,深遠地影響了西方文明而改變了整個世界。

希臘公民能夠爽爽過那樣的生活,是因為有大量奴隸從事勞動。現代文明社會當然不可能接受奴隸制度,這是不人道、反人權、人類有過最醜惡的制度之一。可是如果奴隸是機器人而非人類呢?這當然就另當別論了吧?

可是把機器人當奴隸、讓人類養尊處優的天堂式生活,有沒有可能到來呢?

根據馬丁‧福特(Martin Ford)《被科技威脅的未來:人類沒有工作的那一天》(Rise of the Robots: Technology and the Threat of a Jobless Future),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科技問題,而是政治及經濟制度的問題。如果我們的政治和經濟制度無法應因科技的進步而改造,未來恐怕不是全人類都可以爽爽地過生活,而是大部分人陷入沒有工作沒有收入的悲慘困境當中。

馬丁‧福特指出,雖然現在許多經濟學家仍然認為這一波自動化的科技浪潮,就像過去的創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一樣,雖然消滅了一些工作種類,可是也創造了更多新工作;但經濟學家也開始意識到:過去百年的經驗,近幾十年漸漸不適用了。近幾十年,市值上百億美金的 IT 公司,創造出的工作少之又少,甚至遠少過市值不如他們的傳統企業。

馬丁‧福特提到經濟學家泰勒‧柯文(Tyler Cowen)的《大停滯:全球經濟陷入漸凍,如何擺脫困局?》(The Great Stagnation),後者提出全球經濟已經來到空氣稀薄的「科技高原」,創造經濟成長讓全民雨露均沾的科學創新愈來愈少(請參見〈軟柿子不再垂得低低的大停滯〉)。和上世紀初相比,科技當然並非沒有進步,否則智慧手機是怎麼回事?問題是,科技並沒有創造出更多工作機會,甚至還反過來消滅工作。

這其實是市場資本主義內在的一個矛盾。簡單來說,自動化設備能夠降低成本,有助於企業在市場的競爭,於是企業能夠聘僱更少員工,可是工作市場上大量的失業,卻慢慢成為經濟的毒瘤,讓經濟發展停滯,於是消費者就漸漸連自動化生產的產品也買不起,投資自動化設備的企業營業額下滑造成更多的裁員,更多的裁員造成經濟危機,然後就惡性循環下去……



要解決這個問題,如果想從自由放任的市場資本主義來自我調節,恐怕是請鬼拿藥單。科技造成的衝擊,對右派來說可能連必要之惡都不算,因為他們根本不認為貧富差距的擴大是個惡,他們甚至認為那是個「自然現象」,就像氣候變遷一樣跟人類活動無關。他們認為無論不如何就是不能對富人加稅,認定那是懲罰成功。姑且不論賺錢有沒有運氣的成份,同樣一大筆收入,掌握在富人手上,他們再豪邁揮金如土,流動到市場上的錢仍比在中低階層的少。在這樣自由放任的市場資本主義是主流當道的情況下,我們該如何面對未來的枯景呢?

機器人把人類的工作剝奪,造成大量失業,只有少數企業高層主管和股東老闆短期大量獲益的景象,其狀況之慘烈和恐怖,恐怕完全不輸《魔鬼終結者》之類電影的描述吧。只是科幻電影中機器人把人類爆頭之類的刺激場面,至少死得比較痛快,現實裡機器人造成的大量失業,是把人慢慢折磨到死啊,想想其實更驚心動魄啊。

別以為機器人取代的都是工廠中低技能的繁重工作,例如製作速食、倉儲、物流都已經有機器人介入。人工智慧機器人,加上大數據與雲端運算,許多大量例行的專業工作,包括記者、律師、藥劑師、醫師、分析師、IT 技術人員等等,都有可能被機器人取代,這是現在已經在發生中的事,不是科幻情節。連需要創意的藝術工作,如音樂和繪畫,人工智慧都有可能介入。康乃爾大學甚至研發出能自行找出牛頓運動定律的電腦。機器人取代的工作,已不分藍白領了。

全球矚目的圍棋人機大戰以「阿爾法圍棋」(AlphaGo)4:1 擊敗前世界圍棋第一人李世乭九段告終,讓我的臉書被洗版了好一陣子。對了,決定臉書動態的,也是演算法……電腦已經能聽懂人話而參加鬥智遊戲,接下來的問題恐怕不再是電腦還能做什麼,而是電腦還有什麼不能做的。

如果照《被科技威脅的未來》的論述一路悲觀下去,人類可能不會被機器人屠殺,只是很多人會從此終生失業。到時經濟被自動化摧毀時,人工可能比自動化便宜,然後人類又重新回到職場去幹那些繁瑣無趣的工作嗎?這在歷史上就曾發生過,日本人口過去曾一度成長到比用獸力和器械划算,造成科技倒退的狀況。這樣的歷史會重演嗎?

馬丁‧福特並非一味威脅而沒有提出解方。他提出一些方案,例如不管有沒有工作,每個人都年領一萬美元的基本收入。馬丁‧福特也指出,保證一萬美元年收入,是為了人類最起碼的尊嚴生活,那也是一些保守派經濟學家能夠接受的,如經濟學大師海耶克(Friedrich August von Hayek,1899-1992)也提出過類似主張。

當然,鐵定會有人跳出來,說不工作憑什麼拿錢?或者說,這會降低工作的動機。可是工作的動機真的只是為了錢?拜託,讀這篇文章,我有給任何讀者錢嗎?玩臉書讓他們收集大數據,臉書給了使用者多少錢?很多人私下種花草、畫畫寫書法、做木工織衣服、到慈善機構做志工……他們拿了多少錢?

人類從事工作和活動的動機很複雜,在富裕的社會,很多時候並非都是為了錢。另外,別忘了,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許多充實文明生活的藝術、文學、哲學,是由一群不事生產的貴族做出的,他們畫畫、寫詩、思索出來的成果,當時可是一分錢也賣不到,甚至還要自掏腰包。所以,即使沒有金錢做誘因,也不見得會破壞人類的創造力。所以不工作就能拿錢,不見得會造成社會的墮落。富人也不需要抗議,否則到了社會上有接近一半人口失業而社會崩壞,他們銀行帳戶裡的錢就變成過去曾有過的數字而已。

未來這些挑戰,現在已經不再科幻,而很可能很快成為現實,我們的社會真的需要清楚知道,科技的進步不該就是為了全人類的福祉嗎?我們為何不能用科技望塑造一個對絕大多數人來說,一個更美好的未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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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13日 星期二

中年的生物學意義






有誰不會歷經中年?除非⋯⋯

就像能讀到這篇文章的朋友,都經歷幼年、童年、少年和青年一樣,我們之中大多數人,都已經或都現在未來都要面對中年,甚至中年危機吧。

世界衛生組織(WHO),對中年人的年齡界定為45至59周歲年紀的人。也有人是這樣分的: 幼年期0~3歳、童年期4~9歳、少年期10~19歳、青年期20~40歳、壯年期41~50歳、中年期51~65歳、前期高年期65~74歳。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所以依孔子的分類,中年大概是不惑和知天命之年。

中年,不管實際上是從45歲還是50歲開始,彷彿是個介於青壯年期和老年期之間一個尷尬的時期。中年,給人的印象,似乎是個人開始變得頑固,卻沒有老年的智慧的一個時間,有人甚至說,中年就是個關心家裡草皮多過關心自己心靈的時期⋯⋯

中年,人開始發福(才怪,青年就⋯⋯),反應變慢、記憶力衰退⋯⋯中年恐怕只有幾樣東西變快:時間感變快,還有老化變快⋯⋯有人說,什麼是中年危機呢?就是,你想要實驗的人生夢想,如果不是在中年前就實現了,那麼就只是夢想了。中年時,如果沒有五子登科,那就無子登科科了⋯⋯

中年,彷彿就是個大家不想面對但又逃避不了的一個人生時期,是邁向晚年的過渡期⋯⋯可是,如果中年這個人生階段真的存在,而不是人為無意義的劃分,那麼難道就不能有其正面的意義嗎?

英國劍橋大學的臨床獸醫解剖學家大衛.班布里基(David Bainbridge),要以一個生物學家的觀點在《中年的意義:一個生物學家的觀點》Middle Age: A Natural History)探討中年的自然史。他問了以下問題: 什麼造就了中年人?什麼打擊了中年人?人類原來只能活到四十歲嗎?中年為什麼那麼重要?下垂?皺紋?毛髮灰白?為什麼?中年發福很正常,不是嗎?他試圖闡述,中年的重點完全不是變老。

接著,他要告訴大家,中年其實是個美好的時期。他從以下問題中主張,中年的頭腦其實好棒棒:巔峰已過,或是人生的全盛期?為什麼年紀愈大,時間過得愈快?四十歲時,心智發展「成熟」了嗎?中年人真的比較憂鬱嗎?中年人的心靈脆弱嗎?中年心智活躍的祕訣是什麼?

他不僅關心中年的腦袋,也關心中年的戀情、愛、性、嬰兒和人生等等。班布里基在《中年的意義》,充滿了理性的樂觀。過去人類有很長一段歷史中,大多數人無法活到40歲,可是只要一旦活到40歲,就有很高的機會活到60歲,所以中年有什麼好令人失望的?

班布里基指出,在石器時代或狩獵採集部落,中年的人是資產,他們不需要和年輕人競爭生育和打獵的機會,但卻有部落賴以生存的知識,所以中年人的固執,是為了履行供應社會和延續團體之重責大任的一種堅持;中年人的腦袋,乍看之下不如年輕人,那是個錯覺,因為中年的腦袋是更成熟穩重的,只是不像年輕時那麼愛出風頭,而能夠更睿智地處理問題,還有中年人情緒穩定且擅於內省。

他主張,中年發生的生理改變,也都是有演化生物學上的意義的。例如更年期的到來,婦女喪失了失育能力,有什麼適應上的優勢?他認為,上了一定年紀的婦女,與其繼續生養更多孩子,還不如照料原有的子孫,增加下一代或下下一代的生育機會等等。雖然中年期的性愛已和生育無關,但那麼無負擔的性愛,可能品質也會更高。

中年不該只剩下危機,而是人生的巔峰不容錯過的美好風景。如果要步入中年是個即定的事實,不如就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歡天喜地地迎接中年的到來,瞭解《中年的意義》,過個充實的中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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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8日 星期四

下一場全境擴散的人類大瘟疫






茲卡病毒肆虐中南美洲,在巴西已傳出超過四千例的新生兒小頭略形病例。一般成人被感染茲卡病毒,主要會出現類似溫和的登革熱症狀(我得過差點痛死人的登革熱),包括發熱、皮疹、結膜炎、肌肉和關節痛、全身乏力、眼窩痛以及頭痛。這些症狀往往較輕,持續兩天至一週。如果是懷孕婦女感染,經由母親傳染給孩子,可能會造成小頭畸形。

就像大部分的病毒傳染疾病一樣,公共衛生專家已警告台灣,茲卡病毒有很有可能入侵台灣,因為台灣氣候濕熱,很適合斑蚊(尤其是埃及斑蚊)的傳播,加上交通便利,這讓公共衛生專家如臨大敵。

病毒最早在 1947 年於烏干達的茲卡森林中的獼猴體內分離出來,因而得名;除了茲卡病毒,前不久西非伊波拉疫情的慘烈,令不少衛生狀況已堪慮的非洲國家大受打擊;從駱駝傳染人的中東呼吸症候群(MERS)也一度令許多國家提高防疫警戒;更早之前的 H1N1,在台灣也造成疫情,我也沒有倖免,在家隔離了五天。以上種種令人聞風喪膽的病毒傳染病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是人畜共通傳染病。




台灣大概在十一、二年前,慘遭 SARS 肆虐,許多人仍印象深刻。我當時也感冒發燒,差點就以為得了 SARS。因為 SARS 的防疫,學校關閉了游泳池,讓瘦骨如材的我,因為不能天天游泳運動,兩個月暴胖十幾公斤,從此身材再也回不去了,這也是人生中最大的痛之一。

SARS 是典型的人畜共通疾病,從啥都能吃的廣東傳出。《下一場人類大瘟疫:跨物種傳染病侵襲人類的致命接觸》(Spillover: Animal Infections and the Next Human Pandemic)這本好書,對 SARS 等等人畜共通疾病肆虐人間的過程,有如推理小說般精彩絕倫的描寫。




我在本專欄中介紹過了《下一場人類大瘟疫》的作者大衛‧逵曼(David Quammen)的《致命伊波拉:它藏在哪裡?下一次大爆發會在何時?我們能遏止它嗎?》(Ebola: The Natural and Human History of a Deadly Virus)(請參見〈進擊的致命伊波拉〉)。《致命伊波拉》有部分內容就是來自《下一場人類大瘟疫》,可是後者的深廣度更令人折服。大衛‧逵曼果然是一流的科學作家暨新聞工作者,在《下一場人類大瘟疫》中,他處理各種各樣不同的人畜共同疾病,從病毒到克立次體都有,可是卻能有條不紊,把各種脈絡用故事的方法清晰地呈現。

在過程中,我們隨著大衛‧逵曼冒死到中國南方、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孟加拉、非洲等地遊歷,過程中他和許多當事人以及專家接觸,頗有觀看國家地理頻道的味道,也順便吸收了病毒學、細菌學、遺傳學、流行病學、演化生物學等的知識。

《下一場人類大瘟疫》第一章〈亨德拉和死神的灰馬〉就很令人驚心動魄,彷彿就像看電影一樣,相當好萊塢,可是其實更恐怖的是,書中述說的卻是血淋淋的真實事件,那是發生在澳洲這個先進國家的病例。亨德拉病毒感染了馬,然後傳給了人,有人不幸喪命;書中另一個案例,是發生在馬來西亞的立百病毒(Nipah virus),會引發立百腦炎,也會造成人類和其他動物(尤其以豬隻為主)交叉感染,嚴重的可引致死亡,致死率達四成。

立百病毒在馬來西亞的立白新村發現,1999 年 3 月馬來西亞爆發豬場及屠宰場工人腦炎死亡病例。1998─1999 年間馬來西亞有 265 人因接觸感染立百病毒的豬隻感染而致病,其中 105 個病例死亡。那次疫情亦造成馬來西亞近 900 個豬場近百萬頭豬遭撲殺,對業界造成相當大的損失。

其他有名的病毒,還有禽流感、西尼羅河病毒、馬堡病毒和狂犬病毒。狂犬病應該是最著的人畜共通傳染病之一,絕大部份通過咬傷傳播。沒有接受疫苗免疫的感染者,會出現暴力行為、不可自制的興奮感、恐水症、部分肢體癱瘓、意識混亂或喪失知覺,病毒大量存在於發病者的腦脊液、唾液和體液中,當神經症狀出現後幾乎必定死亡。台灣原本非狂犬病疫區,可是台大團隊 2013 年在鼬獾身上,驗出絕跡 52 年的狂犬病病毒而死灰復燃。

人畜共通傳染病,病原不人僅有病毒而已,也有造成瘧疾的瘧原蟲,它們是單細胞的原生生物,生活史非常複雜;還有 Q 熱、鸚鵡熱和萊姆病,它們都是細菌造成的傳染病,病原分別是貝納氏立克次體、鸚鵡熱衣原體和伯氏疏螺旋體造成的。

《下一場人類大瘟疫》探討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就是為何許多人畜共通傳染病的病毒致病原,都來自蝙蝠。在美國,蝙蝠則是最常見的狂犬病原因。許多其他病毒在不同動物之間傳來傳去,可是源頭往往可以追溯到蝙蝠身上。蝙蝠為何成為重要的病毒儲存宿主?原因現在學界還在探討,《下一場人類大瘟疫》提到幾位好奇的科學家,原本並非蝙蝠免疫專家,可是卻合作探討出一些合理的原因,例如蝙蝠是哺乳動物古老的一支,有群聚的習慣,又能夠飛翔而長途旅行等等,讓蝙蝠成為病毒的良好宿主。

提到人畜共通疾病,另一本好書《共病時代》也非常值得一讀!我們對蝙蝠和其他動物所知的非常有限,這也導致了我們人類在明,人畜共通傳染病在暗,防不勝防。因此,對其他生物的基礎生物學研究,不是種像是集郵的嗜好,或者只能滿足科學家的好奇心而已,對我們的健康和公共衛生甚至政治經濟也是生死悠關的。

在《下一場人類大瘟疫》中,大衛‧逵曼不禁要被問或者問自己,為何要高度關注人畜共通傳染病?他沒有懷疑太多,因為有一個世紀絕症,讓他很肯定關注人畜共通傳染病是很重要的,那就是由 HIV 造成的,俗稱愛滋病(AIDS)的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愛滋病是非常令人聞之色變的,這個不必要詳述了吧?《下一場人類大瘟疫》當然也追蹤了這個上個世紀被視作黑死病的疾病的來源。還好在許許多多科學家的努力之下,愛滋病現在算是有藥可救了。

回到上面提到的 SARS,這個急性呼吸道症候群在中國、香港和台灣都造成了重大的衝擊,不僅許多青壯年病人無預警辭世,還對疲弱的經濟造成打擊,也在社會上產生一定的動盪,那時候在公車或捷運咳兩聲,馬上被白眼,嚴重點的還被怒目而視,只差沒演成全武行。

因為有些病例是從香港傳過來的,香港遊客在台灣備受歧視,連我的華僑口音都能讓人明顯表現出敵意。因為生態的破壞而從其他動物溢出,加上氣候變遷及交通便利,再受到新興傳染疾病應該不是會不會發生的問題,而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問題而已,不僅是醫界該準備,整個社會遲早都要面對。

一部好電影《全境擴散》(Contagion)也不容錯過,這部鬼才導演史蒂芬‧索德柏(Steven Soderbergh)的超寫實作品,描述了人畜共通的傳染病對人類社會的衝擊,全片中不同角色都有血有肉,基本上就是把 SARS 疫情對社會和人性的衝擊演得活靈活現,毫不煽情地說了個好故事,非常適合配合《下一場人類大瘟疫》這本好書一起享用(請參見〈全境擴散的超寫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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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1日 星期四

人類文明真的會大崩潰嗎?






  如果沒有心理準備,一打開這本書,沒翻幾頁,馬上就會被嚇到。

  《西方文明的崩潰:氣候變遷,人類會有怎樣的未來?》The Collapse of Western Civilization: A View from the Future)這本書是一本科普書?還是歷史書呢?或是本政治手冊?還是本科幻小說?或是本預言書?

  有可能都是。我佩服作者的勇氣,在美國以外的世界,承認氣候變遷,是基本的公民常識。可是在右派勢力龐大的美國,寫這本書,本身就是件不折不扣的政治不正確,被扣上「販賣恐懼」的帽子就不好玩了。有趣的是,兩位作者有一本書,書名就叫做《販賣懷疑的人》Merchants of Doubt),還被拍成紀錄片。

  翻下去,更嗆的還在後頭。這本書裡頭的許多內容,還真的是大剌剌的政治不正確,露骨到可以被按上「共產主義」、「反美」、「極權主義」、「反資本主義」、「反自由市場」等標籤,口味真的很重。

  沒到過美國前,就聽說老美的生活很浪費。到了美國,才真的見識到整個社會如何瘋狂崇拜消費,如何把貪婪和浪費當美德。到了在沙漠中蓋出的酒池肉林的紙醉金迷城市,才真正體驗到,推崇消費至上的自由市場資本主義,其實不僅是學術流派,也不只是政治意識形態,而是種宗教信仰,是美國人的國教。

  美國保守派政客甚至主張,美國那樣浪費能源的生活形態,是神賜予老美的恩典(所以真的是宗教信仰),美國要不擇手段捍衛他們過那樣的生活的「權力」,包括用武力或金融手段教訓打亂他們能源戰略布局的「流氓國家」,或者無所不用其極地修理唱反調的國民,把他們打為「反美」和「不愛國」。不信嗎?美劇《新聞編輯室》(The Newsroom)第一季第一集中,男主角在大學殿堂反駁女大學生的提問,抨擊把美國視為偉大國家的看法之片段,在網路上廣為流傳,但大家可能比較忽略的是,周遭學者的白眼,還有事後的灰頭土臉。




  2008年的金融海嘯狠狠刮了老美一記耳光,但老美開起印鈔機,猛力把通膨外銷,沒幾年也恢復了不少元氣。在美國近年興起的民粹主義,連川普那樣大力推銷燃煤和歧視仇恨的垃圾政客都能當選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很難想像美國的浪費生活方式未來會有多大的改變。不過或許如果他真當選美國的總統,搞不好對地球而言是福而非禍。雖然他否認氣候變遷,但政客最擅長的本領,不就是搞砸自己的政見嗎?

  此外,這本《西方文明的崩潰》還有兩個爭議之處。一是書中預言專制極權的中華人民第二共和國,比民主自由的國家更有能力處理危機;二是批判科學家一向尊崇的百分之九十五信賴區間的方式。關於第一點,這當然是政治很不正確,也在某個程度上挑戰和質疑了西方對民主自由的主流價值。但我更傾向的解讀是,如果人類無法透過理性的政治機制減少碳排放,我們無疑是在扼殺民主自由價值的未來,屆時人類的狀態可能降低到只能在鐵幕裡勉強求生存而已。

  另外,關於百分之九十五信賴區間的質疑,這是科學方法論的討論,是很學術的問題。我反而覺得,書中提到未來科學的進展仍無法有效瞭解和解決氣候變遷的問題,是沒有根據的過度悲觀,因為即使是最頂尖的學者,也難以判斷未來幾十年內,在科學上會出現什麼樣的典範轉移,會出現什麼樣的科技突破。想想廿年前,我們能夠正確想像出今天在科學和技術上的景象嗎?

  但悲觀會是個問題嗎?有人會指控許多悲觀的預測在人類歷史中是罕見的。然而,這種質疑悲觀的樂觀態度,有兩個問題。一是,我們翻看歷史,確實有許多因為生態問題而滅絕的文明,諸如柬埔寨的吳哥文明、復活節島上的玻里尼西亞文化、美洲的阿納薩茲印第安部落與馬雅文明、到格陵蘭島的維京人族群等等,這些曾輝煌一時的文化或文明,都成了歷史遺跡。賈德.戴蒙(Jared Diamond)在《大崩壞》Collapse: How Societies Choose to Fail or Succeed)指出,她們都遭受生態環境的破壞、氣候變化、強鄰威脅、友邦關係等因素的危機。他認為一個社會面對環境問題的應變能力決定了存亡。但是,要面對問題,首先得要承認問題的存在啊。

  另外,指責許多悲觀論調沒有兌現的批評,忽略了歷史是個「二階混沌系統」(Level Two Chaotic Systems)。也就是說,是個會受到預測影響而改變的混沌系統。如果,我說明天股價會漲,我過去的預測是百發百中,所以大家相信我,那大家今天就會去搶,股價就反而是今天漲而非明天漲;如果有人早預測到911恐攻,於是極盡全力阻止,例如立法加強安檢和保護機師,那麼恐攻就不發生,大家會不會說恐攻根本沒發生,所以說恐攻是不會實現的,而防範措施都是徒勞無功呢?

  我們不能排除那些看壞未來的悲觀論調,有可能阻止某些事情的發生。能存活下來的文明,是有能力不治已病治未病、防微杜漸、防患未然的文明。再用經濟打比方,試想想,如果有足夠多經濟學家悲觀,2008年的金融海嘯會發生嗎?如果大量經濟學家做了悲觀預測所以阻止了金融海嘯,我們吐槽他們無中生有,是有道理的嗎?

  如果不悲觀,那麼哪來憂患意識?翻開人類歷史長河,是過度樂觀的國家或文明滅了亡,還是有憂患意識的社會滅了亡?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不是歷史給我們的前車之鑒嗎?我們有了憂患意識,才能未雨綢繆。曲突徙薪,原意是指把煙囪改建成彎的,把灶旁的柴草搬走。比喻事先採取措施,才能防止災禍。這不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嗎?

  如果我們過分樂觀,將不會採取任何行動,因為人性中包含了惰性。如此這般下去,我們人類會破壞地球的未來嗎?別鬧了,地球從出生開始迄今40幾億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我們再繼續這樣下去,破壞的是我們人類的未來,而地球只會老神在在如同抖落一身灰而已。我們究竟要為後代子孫留下什麼樣的未來?他們會痛恨我們嗎?


本文為《西方文明的崩潰:氣候變遷,人類會有怎樣的未來?》The Collapse of Western Civilization: A View from the Future)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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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25日 星期四

他們是否非死不可?




日常生活中常聽見的詛咒,有「不得好死」或「安怎死都莫宰羊」等等,看來知道自己怎麼死,還有最好是有尊嚴的自然死,是一個人一生中,堪稱最幸運和幸福的事之一了!

既然這是人類最想追求的事……哦不對,人類最希望的不是永生不死嗎?

永生不死幾乎可以確定是不可能的,別再自欺欺人了。人生中所有人唯一確定的事,就是一定會死,任何偉人、帝王、宗教崇高的教主和先知都不例外,生老病死本來就是人生中注定要面對的苦。

好吧,既然永生不死是絕對不可能的,那麼「得好死」呢?這可能又成了人生中最不可預測的事之一了,有多少人能確定自己一定會「得好死」呢?人類歷史上,恐怕大多數活過的人,是因意外、戰爭、謀殺、生病而死的,只是拜醫學的進步,我們能活得愈久也愈能有尊嚴地死。

先不管自己會安怎死,你知道歷史上的名人們是怎麼死的嗎?如果他們生在我們現在這個時代,雖然他們仍注定最終一定會死,可是死法會有差嗎?

雖然現在仍然有許多電視電影中熟悉的場景會不時上演,那就是醫生走出病房、手術房或急診室,對著家屬說「我們真的盡力了……」,可是拜醫學和科學昌明所賜,有許多過去必死無疑的重傷和重病,現在不但可能苟延殘喘,甚至可能完全康復。

也因為如此,過去家常便飯的死亡事件,現在對親友家屬,成了晴天霹靂的大打擊。三不五時就要習慣死亡,怎會哭天搶地呢?古早時代,大多數幼兒都未必能長大成人,更甭提許多婦女死於難產,人命恐怕真的比較賤。而今天確實比過去難死了,難死到還要先立遺囑以避免使用維生儀器苟延殘喘,或者難死到家屬要花費數十年照料失能的親人。

為了探究歷史上有名的死亡事件,還有研究命案假使發生在今天,他們是否仍非死不可?劉育志和白映俞這對醫師夫婦 cosplay 成了福爾摩斯和華生,一同潛入歷史命案現場,玩起 CSI 遊戲,為現代人解析名人們的真正死因,追擊害死他們的元凶,開出了死亡證書合集《難道他非死不可:現代福爾摩斯解密死亡醫學》。過去沒有「非死不可」(Facebook),所以他們就只能玩真的「非死不可」嗎?

據說,死亡有兩次,一次是肉體的死亡,一次是終於被世人遺忘。「生有輕如鴻毛,死有重如泰山」,一般人像小弟我輕如鴻毛,死後恐怕很快被親朋戚友遺忘,但歷史上有過種種轟轟烈烈壯舉的偉人名人,當然是重如泰山的。

能拿到小志志夫婦開的死亡證書,有贏得南北戰爭、解放黑奴的林肯(Abraham Lincoln, 1809-1865),也遭暗算的美國廿任總統賈菲德(James A. Garfield,1831-1881),還是慘遭暗算的美國廿五任總統麥金利(William McKinley,1843-1901),被放血放到死的美國國父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1732-1799),血壓高到爆的小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1882-1945),提出劃時代相對論的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1879-1955),飆車飆到死的阿拉伯的勞倫斯(Thomas Edward Lawrence,1888-1935),洋基之光賈里格(Henry L. Gehrig,1903-1941)、傳奇的天王巨星麥可傑克森(Michael Jackson,1958-2009),創造蘋果傳奇的賈伯斯(Steve Jobs,1955-2011),偉大的居禮夫人(Maria Curie,1867—1934),終結冷戰的雷根(Ronald Reagan,1911-2004),還有慘遭惡性高熱、血友病、伊波拉出血熱和流感荼毒的人們。

除此之外,小志志夫婦還要成為死亡流言終結者,告訴世人:落地人頭會說話嗎?死後有沒有知覺嗎?生龍活虎的無頭人可能嗎?死人也能射精嗎?死人骨頭可以治病強身嗎?死後肉體如何變化呢?死後為啥會出現屍斑呢?死人可以復活嗎?屍體為啥會硬梆梆呢?毀屍滅跡難不難呢?永生不死如何實現呢?靈魂究竟有多重啊?電流如何殺死人呢?

為了開出令人心服口服的各式死亡證書,《難道他非死不可》除了還原歷史現場,當然要用小志志夫婦最擅長的醫學專業來提出各種醫學見解來說服大家。《難道他非死不可》為我們解析,有些傷病如果發生在今天,確定只是小 CASE 一椿,不過卻還是有連今天的神醫都難救的疑難雜症,仍要節哀順變。

死亡是天注定的,問題只是人活得精不精彩和有沒有意義。與其裝著死亡不存在,還不如搞懂人會怎麼死,來讀一讀《難道他非死不可》吧。雖然下面要說的話這看來怪怪的,不過理性一些,還是祝大家都得好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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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23日 星期二

歷史課聽不到的八卦奇聞




歷史不該是一堆該死……背的年代和大事等等,高手就是能從中耙梳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知識,就像武林高手,草木皆可為劍一樣,把許多一般史家視為草木的枝節,化為倚天屠龍寶劍。

其中一位高手,就是澳門鏡湖醫院心臟內科醫生譚健鍬醫師。只要讀了他的《病榻上的龍──現代醫學破解千年歷史疑案,從晉景公到清嘉慶 25 位帝王病歷首度揭密》和《歷史課本沒寫出的隱情──那些帝王將相才子的苦痛》,就很難不被他的高強功力震懾而成了他粉絲,甚至恨不得能當他的書僮。只要是他的書,就一句話,「必讀!」

博覽群書的譚健鍬醫師,內力就是太高強了,他豐沛的歷史、文學和醫學知識,能從大量史料典籍中,明察秋毫地發掘出歷史名人各種千奇百怪的疾病,寫出來的報導,還能讓人如親臨現場。

在他的新書《歷史課聽不到的奇聞:那些你不知道的醫療外史》中,他隔了歷史時空長河問診把脈,診斷出了 51 個病例,讓我們能夠突破歷史課本的限制,從病中發掘歷史名人的八卦和生活。這根本就是病歷版的人間異語吧? 舉例來說,秦始皇焚書坑儒皆因佝僂症?為關公刮骨療傷的其實是無名軍醫?美食家蘇東坡嗜吃河豚,差點去見死神?女詞人李清照因太瘦導致不孕?努爾哈赤用溫泉療傷,反而一命嗚呼?明朝畫家徐渭的藝術成就,來自精神分裂?康熙帝愛吃肉,導致中風?北洋艦隊將領流行用鴉片殉國?蔣介石的牙齒到底出了什麼毛病?

與《病榻上的龍》、《歷史課本沒寫出的隱情》二書各廿五篇工整文章篇幅不同,《歷史課聽不到的奇聞》顯得更為奔放,每篇文章的風格和篇幅以及結構都有差異。據譚健鍬醫師自己的說法,他用牛雜這道港澳街道美食為比喻,說明《歷史課聽不到的奇聞》 的隨意性。牛雜由牛的內臟煮成,包括牛胃、牛腸、牛心、牛肝、牛腎、牛肺、蘿蔔及牛沙瓜等等,通常以濃郁的柱侯醬汁調味。在街邊吃牛雜,不必在乎餐廳禮儀,可以肆意狼吞虎嚥地大塊朵頤。

另外,牛雜也有多樣性,沒有必定要加的料或不加的料,一碗牛雜中,包括了牛一身的所有內臟,《歷史課聽不到的奇聞》也肆意包羅萬象,也談皮毛之道,也談肌膚之理,不僅探討疾病,也論說食療,除了身上的病痛,也觸及精神心理,揭示中國解剖學,也披露中西醫學精神還有醫德等等。

是的,《歷史課聽不到的奇聞》就像碗香噴噴的牛雜,整碗牛雜內,有入口即化、爆漿彈牙、香 Q 可口的好料,整碗牛雜吃下來讓人甚為心滿意足、齒頰留香。稍嫌不完美之處在於,有些少數篇幅太短,意猶未盡時就盡了,有些少數篇幅卻實在太長,如同嚼蠟。而且,既然是歷史醫學偵探,則不必拘泥傳統道德批判,這還是留給讀者自行判斷是非對錯較好。不過瑕仍不掩瑜,像譚健鍬醫師這樣中西醫、文學和史學造詣都高超的高手,世間少見!這就像是位內力、劍術、醫術都高強絕頂的高手,能獨霸武林了吧?

雖然醫師這一行在台灣健保制度下愈來愈血汗,可是醫學系仍吸引了最聰明的學生就讀,儘管許多學生最有興趣的科目不見得是醫學。譚健鍬醫師做了一個良好的示範,讓我們知曉,醫者可以關懷的層面甚多,不必拘泥在醫界才有了不起的成就。醫者最關注的還是活生生的人,儘管書中主角都已作古了。 一位醫師一生能救治的人還是有限,可是像譚健鍬醫師一手握聽筒,一手執筆,醫治的還有讀者求知的饑渴,還在古人留下的丹青身影錦上添花,豈非更上層樓的醫學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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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15日 星期一

不可思議的暗黑醫療史




甲骨文是刻在獸骨或龜甲上的象形文字,是中國商朝晚期王室用於占卜記事的。甲骨文被埋沒了近三千年,直到晚清官員、金石學家王懿榮染疾服藥,於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偶然在中藥中的龍骨上發現了古文字,才開啟甲骨文研究的濫觴。

原來中藥裡的「龍骨」,一般是指遠古動物的骨骼化石,中醫認為其可以入藥,有治療咳逆、瀉痢、便血的作用。後來,甲骨代替龍骨,用於藥用。可想而知,許多甲骨都都被當藥吃下肚了。不過不要以為只有我們祖宗無知,蘇上豪醫師的《暗黑醫療史》告訴我們,西方人也曾經把木乃伊磨成粉當藥吃啊。

蘇上豪醫師的寫作功力真令人折服,讀了《開膛史》,我立馬成了他的粉絲。蘇上豪醫師旺盛的好奇心和幽默風趣的文筆讓人讀他的書時,真能欲罷不能。蘇醫師在行醫的忙碌生活中仍筆耕不輟,迄今已寫了兩部小說《國姓爺的寶藏》和《DNA的惡力》,以及三本醫學史的醫普書(請參見〈借刀醫人的開膛史〉
與死神搏鬥的鐵與血之歌DNA的惡力之迷)。前二部醫普書《開膛史》 和《鐵與血之歌:一場場與死神搏鬥的醫學變革》主要是探討成功的外科手術和各種發明等等。《暗黑醫療史》卻是要揭示醫療史上的諸多失敗或無效醫療行為,甚至是治病反致病的,中今中外都有。

《暗黑醫療史》的故事中,有人們曾把木乃伊磨成粉當藥和植入羊睪丸來重振雄風的,更噁的是喝尿有病治病、無病強身,還有取死人的脂肪當藥膏以及拿陣亡士兵的牙齒做假牙等等。這些還不打緊,沒想到過去連乳牙都被醫生胡搞而讓許多兒童喪命,還有用放血治相思病,用現今無法想像的方法治療手淫,看了真叫人捏了把冷汗。

《暗黑醫療史》讓我們慶幸,能生在這個醫學昌明的時代,雖然醫學還未解決所有人類健康和疾病的問題,可是我們現在的平均壽命已經顯著遠高於我們的祖父母輩,而且過去動不動屍橫遍野的傳染病,現在已經很罕見了,所以伊波拉的疫情才有相當的震撼力。其實,只要不必再遭受《暗黑醫療史》裡頭提到的那麼胡搞瞎搞醫療行為,就很令人感到三生有幸了!

《暗黑醫療史》還述說了許多醫學上不為人知的歷史真相,例如為何要守靈?醫師袍原來是黑色的?醫師罷工居然讓死亡率下降?原來鴉片戰爭和東方文華酒店有關?兒童樂園的遊戲原來是用來治療精神病的?沒有學歷的外科高手?首先發現肥胖會導致疾病的不是醫師?還有野蠻與文明的一線之隔的醫療行為,例如各文化對月事千奇百怪的禁忌?代替老婆坐月子的產翁?迷信也會提高死亡率?把解剖秀當娛樂的小開?以及其他故事等等。

讀了《暗黑醫療史》,真令人鬆了口氣再也不必被那樣胡搞瞎搞。但是我們也沒別一味責怪那些胡搞瞎搞的醫師們。畢竟當醫師的,有誰不是想要妙手回春?人類的科技和知識,本來就是建立有許許多多的試錯上,如果沒有先輩們的各種試錯,我們現在恐怕還在茹毛飲血呢。

蘇上豪醫師的博學多聞,提供了我們許多醫學知識。除此之外,《暗黑醫療史》也揭露出,現代醫學的基礎雖然是建立在科學方法上,但是醫師也好、科學家也好,只要是人都有七情六慾和各種偏見缺點,所以才會有那些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暗黑醫療行為。我們也不必一味嘲笑過去那些荒謬的醫療行為,因為即使現在號稱醫學和科學昌明了,仍有許多人誤信網路謠言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者不聽醫囑吃偏方而加重病情甚至喪命。人性千古以來都是一樣的,或許我們也甭奢望各種暗黑醫療行為會徹底絕跡。

還好只要掌握對的科學方法,我們人類的科技和文明,仍舊能夠在曲折的道路上往正確的方向前進,所以我們才能享受到現代醫學帶來的各種福利。如果有天我們的子孫也認為我們今天的一些習以為常的醫療行為很胡來,我們就該為科學的進展慶賀一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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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5日 星期五

《大腦簡史》評論-究竟什麼是真正的自由?




伯讓兄是少有的有才科普作家,他在這本《大腦簡史:生物經過四十億年的演化,大腦是否已經超脫自私基因的掌控?》中,加入了許多他對大腦演化的新觀點,並且還有這麼一個創新的作法,邀請幾位專家、作家、部落客等來討論書中的主題。

整體而言,伯讓兄用了非常生動的筆觸寫了動物的演化史,也很深入淺出地闡述了腦的許多部區和功能,還巧妙地加入他自己長年的研究成果,是本寓教於樂的科普好書。他是台灣大學生命科學學系畢業的,在赴美留學唸博士班前唸了中正大學哲學研究所,探討心靈哲學。這本書探討的是腦的演化,在書中伯讓兄的哲學觀點是,腦或者說神經元是自私的。其實,我們很少在科普書中,同時看到知識的有趣介紹的同時讀到啟發性的創見,這值得大力鼓勵。

來自《自私的基因》的擬人化比喻

這種擬人化的手法,起源是來自牛津大學的演化生物學大師道金斯(Richard Dawkins)的《自私的基因》The Selfish Gene)。《自私的基因》無疑是演化遺傳學的經典之作,道金斯用極為淺顯易懂的文字,為大家解釋一個很複雜的演化生物學觀念,不懂故事精彩,邏輯也夠嚴密,所以深受讀者喜愛,歷久不衰。

《自私的基因》時,我正在唸大學,也感到非常震撼,覺得演化生物學真是個極為有趣,又有奧妙邏輯的一門科學,於是獻身研究迄今。《自私的基因》是本博大精深的好書,其中一個重要的觀點,就是用基因是自私的,來解釋利他行為的演化。這個解釋的其中一個奧妙,當然是在兩者乍看之下是矛盾的。

利他行為這種犠牲自己的生存和繁殖機會來造福其他個體的行為,在各種動植物中皆可見。原先,演化生物學家是用團體選擇(group selection)來解釋,也就是那些個人是犠牲小我、完成大我,有利他行為個體的團體比沒有的團體更有利等等。

然而,在六十年代,已故的英國演化生物學大師史密斯(John Maynard Smith,1920 – 2004)卻主張天擇的單位不是團體,而是個體。他用數學模式反駁團體選擇的可能。而道金斯在《自私的基因》中的主張更激進,他認為天擇的單位甚至不是個體,而是基因。他的主張是來自另一位已故的美國演化生物學大師威廉斯(George C. Williams,1926 – 2010)在經典《適應與天擇》(Adaptation and Natural Selection: A Critique of Some Current Evolutionary Thought)裡提出的,持這主張的演化生物學大師還有漢彌爾頓(W. D. Hamilton,1936 – 2000),這些主張稱為「基因中心的演化觀點」(gene-centered view of evolution)。我個人覺得這個理論最大的說服力是,無法遺傳的性狀,無論有多好,天擇都無法挑選的,而表徵性狀既然要能夠遺傳,那麼天擇的單位說是基因也不為過。

這個觀點通俗上就稱作「自私的基因理論」(selfish gene theory),這理論不算好理解,但在《自私的基因》的推波助瀾下,居然也成了大眾都能朗朗上口的演化理論之一。這個理論的提出,是演化生物學史上的一個里程碑,因為可以用來解釋許多很弔詭的現象,而且在也容易測試,還具有啟發性,所以這方面的論文頗多,在學術界也頗有影響力。

道金斯在《自私的基因》把基因描述成自私的,這擬人化的手法,很有趣也廣為接受,雖然在學術界有很大的爭議,但「自私的基因」(selfish genes)或「自私的遺傳元素」(selfish genetic elements)這類名詞,在學術論文中也可見。一個理論的興衰或價值,很多時候是在其能不能有更好的解釋力。美國科學哲學家孔恩(Thomas S. Kuhn,1922-1996)在其經典的《科學革命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中,卻指出典範的建立和轉移,其實比這還複雜。自私基因理論讓科學家有了很方便好用的典範去玩解謎遊戲,所以能夠流行。

然而,道金斯在《自私的基因》中擬人化的說法,卻也造成了不少問題。主要問題就是,「自私」這詞,似乎是帶有「目的性」的。可是,基因是不會思考的,它們沒有「想要」把自己傳下去。比較正確的說法是,有些突變如果剛好能夠透過各種機制增加傳遞而且生存下來的機會,在後代中的頻率會愈來愈高,這是個邏輯性的法則。生物學是實驗科學,我們也確定觀察到這樣的現象。所以「自私」的比喻,實則和自不自私無關,真正關乎的是繁殖和生存能力。

伯讓兄在《大腦簡史》中,把《自私的基因》的說法搬了出來,也用擬人化的手法來敍述腦的演化,把腦視作一個自私的器官,到最後,人體成了腦的載具而已。當然,伯讓兄很清楚這些擬人化的比喻是圖方便而已。

神經系統為何演化成更複雜?

生物的演化,看似往愈來愈複雜的方向演化,給了我們一個錯覺,以為複雜度的提高,是適應性的提高。可是,這是很大也很常見的誤會。更複雜的生物,是更成功的生物嗎?在演化生物學界,我們已放棄了演化是往更進步的方向前進的幻覺。我們人類是萬物之靈嗎?要怎麼定義成功?

是個體數最多?還是生物質量最大?還是繁衍的速度?改造環境的能力?存活在地球上的時間?其實,就以上問題而言,最成功的生物反而是單細胞的細菌無誤。如果細菌那麼成功,那麼為何還會演化出更複雜的生物?簡單的答案,不是因為更複雜的生物更成功,而是更複雜的生物能夠適應到新的「生態棲位」(Ecological niche)。舉個比較極端的例子,就是細菌能有可能飛上天嗎?飛翔能力是很複雜的,能飛不代表更成功,但肯定能適應到新的生態棲位。

多細胞生物的出現,就是演化史上一項重大創新,也是一道謎。多細胞生物身體中,本身就存在很大的矛盾,為何絕大多數細胞放棄了繁殖的機會,乖乖分化成各種組織器官,然後還整體配合無間。其實,多細胞生物的有些細胞,會出錯而放肆地瘋狂生長,那就是我們熟悉的癌症。若要說「自私」,神經元是比不過癌細胞的。書中提到,動物的神經系統,是從「地方自治型生物」往「中央集權型生物」演化的,這趨勢上是如此,但主要原因是可能是「中央集權型生物」有更大的行為彈性,能夠適應新的生態棲位,而非後者比較有競爭優勢。

我們人類的意識,無疑是「中央集權型生物」在地球上演化迄今的極致。演化生化學家尼克.連恩(Nick Lane)在他的好書《生命的躍升:40億年演化史上最重要的10個關鍵》Life Ascending: The Ten Great Inventions of Evolution)就把這個人類心智的根源列為40億年演化史上最重要的十大關鍵之一(請參見〈生命的躍升-演化史上最重要的十大發明〉)。對比人類歷史,我們也能觀察到類似的有趣現象。

人類社會過去長期是以小部落小村莊的形式存在的,一直到德國哲學家卡爾·雅士培(Karl Theodor Jaspers,1883-1969)在《歷史的起源與目標》(The Origin and Goal of History)提出的「軸心世紀」(Achsenzeit)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那大約是從公元前八世紀到前二世紀之間。在這期間,不論是中國、印度及西方,都有革命性的思潮湧現。軸心世紀中國的聖人是孔子,西方在這個時期則是蘇格拉底,而印度文明則對應的是釋迦摩尼。這些哲學思想,可謂是人類社會的集體意識的覺醒吧!

一些人類學家相信,軸心時代的覺醒是由農業創造的大量富餘供給引發的,全世界大規模灌溉系統和水利工程的建設提供了條件。因為,腦發達到能夠產生意識,也說不定是肌肉血管系統的高度發展,為意識的覺醒提供了營養上的大量餘富。有趣的是,為何只有人類這種靈長類有了意識上的覺醒,而非其他動物?這也像為何只有少數社會發展出高度的文明一樣是個難解但誘人的謎題。

我們的心理和行為也是演化的結果?

在書中,伯讓兄指出,演化到極致的大腦在對抗生物繁衍的宿命。要用演化來解釋人類的許多行為,這在學術界也是能吵翻天的。自從演化生物學大師威爾森(Edward O. Wilson)在他經典的《社會生物學:新綜合理論》Sociobiology: The New Synthesis)的最後一章提到了人類,在學界和公眾都引起了軒然大波,許多學者和公民團體群起團攻,但在學術界也啟發了更多人以演化生物學的觀點來研究人類的行為和心理,創立了演化心理學這一學門。

是的,人類有些行為確實無法再用基因來解釋,例如現代許多國家都面臨了一個囧境,就是太多人為了過較輕鬆愉快的生活,選擇少生孩子,或甚至不生小孩。很多反對「基因陰謀論」者,都指出這和基因演化不符。或者自殺也是個只有人類才有的行為,但那不利基因傳遞。

然而,我們知道,其實並非所有表徵,都是天擇的直接產物,都有其適應性的。已故的演化生物學大師古爾德(Stephen Jay Gould,1941-2002),提出一個比喻,指出聖馬可教堂支撐拱肩的拱形桁架(又稱「三角壁」)上有精彩的壁畫,但其作用並非是設計來作畫的,是建築上結構和樣式的副產品,只是後來不用白不用,所以拿來作畫或放其他裝飾。同樣的,並非所有表徵,都是天擇的直接產物,有不少可能只是副產品。所謂的「自由意志」,可能只是個副產品,假如其存在的話。







Einar Einarsson Kvaran aka Carptrash 19:35, 23 October 2006, CC BY-SA 3.0

其實做出少生育或不生育的決定,也不見得非演化而來的。當後代存活率提升時,少生反而是理性的抉擇,只是這樣的抉擇,在我們現代的社會不適應了。就像我們身體選擇儘量儲存大量脂肪,過去百萬年來,是個很理性的抉擇,但是到了現代社會不適應了。當我們在談論演化時,也得注意到,環境的變動是否讓過去好的性狀或行為,成為不太妙的表徵。

那麼自殺又是怎麼回事呢?自殺比不生育還狠還絕。在論證自殺時,我們是否先要探討自殺的原因。一般來說,自殺有情緒、宗教、榮譽感和人生意義,除了情緒,其他原因不是生物學的。是的,我們人類社會,有許多現象,已經無法用生物學的因素來解釋。以色列歷史學家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在好書《人類大歷史:從野獸到扮演上帝》Sapiens: A Brief History of Humankind)指出,人類不同於其他動物之所在,是我們能無中生有地建構中想像的虛構事物,還由衷地信以為真(請參見〈虛構事物和集體想像建構出的人類大歷史〉)。因宗教、榮譽感和人生意義而自殺,是超過生物學能理解的範圍,但那也是起源自我們智人在七萬年前產生的「認知革命」,那是腦和意識演化的副產品,不是天擇直接作用的,當然也非「基因陰謀論」能解釋的。

就情緒而言,最主要導致自殺的情緒,是悲傷。就這個問題,我們也要考量到,遺傳學的理論,也會考量環境的部分的。這問題有兩個層次,一是我們的腦為何要演化出悲傷的感覺?另一個是有些人是否天生就比較容易感到悲傷?悲傷的感覺,並非人類才有,只要有養寵物或觀察過其他動物,也多少能觀察到。悲傷的感受,簡單來說,是演化來避免一些不好的事物,主要還是和繁衍有關;遺傳學的研究也顯示我們是否容易快樂或悲傷,大概有五成的是由遺傳決定的,也就有約五成是後天的。

但無論如何,悲傷到自殺,似乎是只有人類才有的行為。既然我們能否產生悲傷的感覺,以及悲傷的程度有遺傳傾向,那麼會自殺,我認為,那是人類行為彈性夠大的一個副產品。其他動物不會自殺,只是因為牠們的行為沒有彈性到自殺能夠成為一個選項。而人類可以有樣學樣,只要有人自殺,其他人可以模仿。這麼說是有根據的,自殺事件的媒體報導會提高自殺行為,這在社會心理學上已有所研究。這就是為何媒體報導自殺事件,都要列出一則善意的提醒: 「自殺不能解決問題,勇敢求救並非弱者,生命一定可以找到出路⋯⋯」

另外,演化是在持續進行的,我們現在看到的,不過是整個歷史悠遠長河的一個薄薄的切片。在演化的長河中,基因頻率是會因許多因素而變動的,其改變的動力除天擇外,還有隨機漂變、新突變等等。假設全球經濟都得到大幅改善,讓大量人口決定不生小孩了,於是全球都陷入人口萎縮的危機。假設想生多或生少,是可以有遺傳傾向,那麼在未來的世界裡,願意多生小孩的父母,是否就會有了更多更想多生育的子女子孫?那麼是否會愈來愈多人更想大量生育了?這個簡單的思想實驗,可以讓我們瞭解,要瞭解演化,是要瞻前顧後的,而且是要以族群的整體表現為考量。

最後,我要提出,不可遺傳的,就不會是天擇能夠有所作用的,無論那個東西有多奇妙。天擇無法挑選出思想,也無法挑選出文化和信仰;另外,有些可遺傳的性狀表徵,也不一定是天擇直接作用到的,很有可能是某個器官或功能的副產品;還有,少數個體甚至多數個體在即定時刻的表現對繁衍不利,仍無法說明那些行為或特徵和演化遺傳無關,因為我們必須考量一個生物過去面對的問題,以及環境的變動是否讓適應性改變了。

伯讓兄在這本書中,強烈主張我們的自由意志,是可以戰勝基因的束縛的。生活在一個又一個想像的共同體等虛構的事物下,究竟什麼是真正的自由呢?這是值得好好深究的。






本文為《大腦簡史:生物經過四十億年的演化,大腦是否已經超脫自私基因的掌控?》書中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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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4日 星期四

練習,讓自己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是句老話,是經得起時間歷練的智慧,可是要做得到那有多難呢?

  承認吧,我們天天無時無刻都是「以物喜,以己悲」,不是嗎?看到鄰居換了新跑車、看到討厭的同事升遷、看到別人的小孩拿第一名或者新車被撞了、被老闆當眾辱罵、自己小孩被記大過,別說還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如果真的能夠,那別再往下翻了,來當作者告訴我們秘訣吧。

  我從前是個很不快樂的人,最難過是失戀時,愛一個人愛得要死,得不到她的愛,人生沒了任何意義,我再也不可能再快樂了,那為何不乾脆去跳湖?不過過了幾年,又換了個人傷心,現在過去讓我傷透心的女生們,有些都當了人妻和媽媽了,她們和我還不是都過得好好的,那些輾轉難眠的夜,真是白失眠了。

  以上當然是冰山一角,人生中總是充滿大大小小令人快樂、令人心酸的事。很多我們爭得半死的事,得到了不想要的或失去了想要的,過了幾天、幾年,卻往往無足輕重,當時為何會那麼傻呢?然後再來一次又一次輪迴。快到不惑之年了,人生中少數學到的教訓之一是,真的沒有什麼人或事物是失去了就永遠無法快樂的。

  很多人追求的人生目標,不外是「現代五子登科」:銀子、妻子、孩子、房子、車子。就算已五子登科了,人生要爭的還多的是,爭地位、爭榮譽、爭排場、爭名於朝、爭利於市。小時候,讀了英國大文豪查爾斯.狄更斯的《遠大前程》Great Expectations),小說揭示了愛、忠誠和良心比財富和社會地位要更為重要,可是社會現實明明就是相反,搞得我好亂啊。看著小說和電視劇演的很多東西,如愛情、誠實、良心、正義比錢重要,問大人為何他們在現實生活中,天天把「錢不是萬能,沒錢是萬萬不能」掛在嘴邊,大人就說那只是演戲別當真,但是他們明明也感動到要死。

  錢,究竟買得到快樂嗎?錢買不買得到快樂,要看錢怎麼花。花錢買體驗,比花錢買物品快樂,房子和車子也只是身外之物。有了賓士車又如何?人家有法拉利;住了帝寶又如何?人家在地中海有一整個島。事實上,把錢花在別人身上,比花在自己身上快樂,至少絕對比自私自利的富人快樂。有些權貴明明已經很富有了,還不知足地假公益真節稅投資,一生都花不完的錢左手進右手,落得一身罵名,他們真的會快樂嗎?

  可是沒有錢不是萬萬不能嗎?如果破產了,是否就要失意潦倒?錢不見得買得到快樂,那功名利祿呢?找對工作,就會快樂嗎?好吧,錢財和功名皆是身外之物,那妻子和孩子呢?只要跟對的人結婚,就會快樂嗎?婚姻破碎,就無法快樂?只要有小孩,就會快樂?單身,就無法快樂?

  如果都不追求五子登科了,那麼健康、夢想總是要的吧?健康出狀況,還會快樂嗎?夢想破滅後,就無法快樂?輝煌歲月後,就無法快樂?

  我還沒老到要講古,也不想要寫什麼心靈雞湯式的勵志文,身為科學工作者,為何不在科學上,看看在實證的方法上,我們能夠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快樂呢?這本《練習,讓自己更快樂:破除快樂迷思,讓生活更快樂,人生更充實》The Myths of Happiness)和勵志書不同,後者大多是出自直覺,或者作者自己的想當然爾,而索妮亞.柳波莫斯基(Sonja Lyubomirsky)則不同,她是從心理學的科學研究裡去尋找解答。

  這本《練習,讓自己更快樂》裡頭除了她自己的一手研究成果,當然也為我們綜合了心理學過去大部分相關研究,整理出心理學門外漢都能輕鬆閱讀的書,讓我們能夠更科學地過快樂的生活。這其中有不少是反直覺的,例如經歷過一些小風雨,會比一路順遂的人快樂;而租房的甚至比買房的快樂。如果是如此,炒房的人是否該跳樓了?柳波莫斯基一再告訴我們,物質主義帶來的往往不是快樂。

  我們往往對境遇帶來的快樂或痛苦有不切實際的期待,常常把一些好事想得太美好,也把一些壞事想得太糟糕。當然,無可厚非,如果不是因為過度期望,我們也不會努力打拚;如果不是因為過度恐懼,我們也不會小心翼翼。可是,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降臨,我們很快就會習慣的。事實上,境遇只佔了我們快不快樂的一成而己,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柳波莫斯基在《這一生的幸福計劃:快樂也可以被管理,正向心理學權威讓你生活更快樂的十二個提案》The How of Happiness)中告訴我們,我們的快不快樂,有四成是來自主觀行為,並且提出十二個快樂行動的方法,以及五個快樂的保鮮法,是我們能夠學會掌控的(請參閱〈幸福快樂的科學--《這一生的幸福計劃》(The How of Happiness)推薦序〉)。可是,我們對快樂可能還是有不切實際的迷思,以為那一成的境遇對快不快樂會有九成的效應,所以她另外寫了這本《練習,讓自己更快樂》,用大量心理學研究成果來告訴我們,那一成的境遇不是沒有影響,而是效果真的有限,別成天杞人憂天地影響了主觀行為,而真的造成了不快樂。

  不管是這本《練習,讓自己更快樂》還是《這一生的幸福計劃》,都明確告訴我們,幸福快樂的生活是可以經營的,有不少甚至是不費啥吹灰之力的,可是效果卻是長長久久的,何樂而不為呢?


本文為《練習,讓自己更快樂:破除快樂迷思,讓生活更快樂,人生更充實》The Myths of Happiness)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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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2日 星期二

重溫經典的科普好書──讀《混沌:不測風雲的背後》






1993 年科幻經典電影《侏羅紀公園》(Jurassic Park)爆紅,炒熱了許多科學話題,例如基因工程、恐龍 DNA 的取得,還有暴龍的奔跑速度、以及恐龍是否為恆溫動物和有視覺行為等等。片中雖然只是簡單一提,卻已引起世人矚目的是,黑衣神經質數學家所解說的「蝴蝶效應」,說什麼一隻蝴蝶在北京拍動翅膀,可能在地球另一端的紐約掀起風暴。




這就是混沌理論的蝴蝶效應,指在一個動態系統中,初始條件下微小的變化能帶動整個系統的長期的巨大的連鎖反應。後來在 2004 年上映的一部科幻電影就是《蝴蝶效應》(The Butterfly Effect),影片裡原先看似無關緊要的小變化,到最後可能會導致起初無法預期的後果。




要知道混沌理論是啥咪碗糕嗎?《混沌:不測風雲的背後》Chaos: Making a New Science)是本必讀經典好書。《混沌》是天下文化的第一本科普書,也是台灣第一本科普暢銷書。這本好書開啟了科學人文系列科普的的濫觴,間接造就了科普書的黃金時代。

《混沌》的原文版在 1987 年出版,四年後臺灣出版了繁體中文版,今年再出第三版,轉眼就過了 25 年,我也從高中生歷經大學生、研究生、博士後到新進助理教授。雖然在這廿幾年來,混沌理論有了新發展,可是這本 25 年前出版的《混沌》,迄今仍是理解這門學問的誕生不可式缺的必讀讀物,是歷久不衰的經典。

雖然已經過了廿幾年了,我還忘不了當初在馬來西亞,一個高中生在書展中邂逅這本書的感動。在馬來西亞的一個小鎮,沒有像樣的書店,我們只有在中華商會辦的小書展中,才偶爾能找到新出版的好書。想當年,我們在馬來西亞吃頓飯,只要台幣十幾塊,一本台灣出版的新書,要我們至少廿幾頓飯的飯錢(想像一下要一個台灣高中生花一千多塊錢買本科普書吧)。






記得當年在峇株巴轄的中華商會的小書展,展出了天下文化科學人文的其他書籍,我幾乎放學有空就去逛。逛了幾次,存夠了錢想買本書,也只買得起一本,那就是《混沌》了。後來還是有空就去書展,天天翻其他書,可是翻來翻去,還是買不起其他書了。《混沌》是我第一本科普書,有陣子也是唯一一本吧。




一個高中生,怎麼可能懂得和混沌理論有關的高深數學?更何況我的數學還不太好,一個馬來西亞小鎮成績不太好的高中生,能有多少科學素養?

然而,《混沌》這本書,最神奇之處就在於,作者葛雷易克(James Gleick)的寫作功力實在太深厚了,《混沌》就是讓我看得津津有味。我很慶幸,第一本讀的科普書是《混沌》,讓我對科學的世界,嚮往得不得了,所以願意歷經艱辛投身科學事業。

過了十幾年,我終於到了美國深造,在唸博士班時,在狀況外就選修了門「族群生物的數學模式」課,一開始就被微分方程等嚇到了,撐到學期中,老師連混沌方程式都端上來了,當時才知道混沌理論在生態學上有廣泛的應用。簡單來說,許多生物族群在數量上的變動,有些條件些微的改變,會造成很巨大的不同結果,也是典型的非線性系統。

《混沌》這本好書,裡頭並沒有太多嚇人的數學方程式,在飛機上讀,不會像賓州大學經濟學教授因為在機上寫微積分,被乘客誤認為那些難以辨認的文字是恐怖活動暗號,被安檢人員約談而導致班機延誤。因為書中沒有多少奇怪的數學符號,不過倒是有很多碎形幾何的有趣圖案,如果那也能被誤認,那就乖乖上報宣傳一下《混沌》這本開啟科普書黃金時代的好書吧。

《混沌》主要要談的,其實是一群科學家的故事。

這群科學家,大多深居簡出,埋首在實驗室裡進行研究,意外發現了許多非線性系統的現象。在典範轉移前,他們的發現未必被科學社群認可,有些甚至被誤認為異端邪說。例如最早期在應用計算機時,非線性系統中初始條件微小的改變造成很不一樣的結果,大部分科學家都可能認為是程式有誤吧,只有少數敏銳的科學家鍥而不捨、排除萬難地對異例追根究底,才發現混沌的有趣世界,然後才產生了典範轉移,改變了我們對世界的認識。

天有不測風雲,難道預測天氣比把人送上月球難嗎?

過去科學家一直以為只要收集到了足夠多的數據,就能精準地預測,可是混沌理論讓我們瞭解到原來參數的微小差異,就有天翻地覆的結果。除了大氣科學,混沌理論也廣泛地應用在許多自然學科中,包括數學、生物學、資訊科學、經濟學、工程學、金融學、哲學、物理學、政治學、人口學、心理學和機器人學等等。

除了著名的蝴蝶效應,混沌理論中,另一個能讓門外漢著迷的是,《混沌》書中彩頁的曼德博集合。那是一門所謂的「碎形幾何」,其定義是:「一個粗糙或零碎的幾何形狀,可以分成數個部分,且每一部分都(至少近似地)是整體縮小後的形狀」,看起來很抽象吧?簡單來說,就是自然界中,有些東西有精巧的形狀,可是仔細瞧瞧,那些形狀是一直重複的,例如雪花。

「碎形幾何」革命性地讓我們對許多生物現象有了進一步的理解,例如蕨類植物的葉子,還有我們身體裡的血管、神經、氣管、腎小管等等的構造,都有其「碎形幾何」的道理在。

我的一項主要研究工作,是探討羽毛多樣性的遺傳基礎,羽毛也是個碎形構造,有羽軸加羽支,羽支和小羽支又重複相似結構,小羽毛和羽小鉤又再重複。血管、神經、氣管、腎小管、羽毛的碎形構造,讓有限的基因就能控制這些器官複雜的網路,計多基因也可以一再被用在構建不同器官上。

「碎形幾何」除了重複性,還有其他有趣現象,例如維度可以非正數,還可以有分數,例如 1.2618 等等,創造「碎形」一詞的數學家本華·曼德博(Benoît B. Mandelbrot, 1924-2010)在 1967 年的經典論文〈英國的海岸線有多長?〉現在還有人提出來讓學生思考討論。

混沌理論當然不只是有蝴蝶效應和碎形幾何,還有許許多多有趣的現象和模型。《混沌》把混沌理論的發展過程,用很平易近人的方式為大眾述說。據說有些非理工科系出身的朋友,對科學發展過程的認識就是來自這本《混沌》

如果你當年跟我一樣拜讀過《混沌》,現在是個好時機再拜讀一次,重溫多年前神遊探索科學新邊疆的熱情,如果你沒有讀過《混沌》,也還是歡迎來讀這本經典,體驗科學家探索未知世界的樂趣。


本文原刊登於故事「說書 Speaking Of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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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19日 星期二

塞爾登先生的南中國海地圖






最近南海主權問題極為敏感,台灣參了一腳,馬來西亞也參了一腳,更甭提中國和美國簡直就是劍拔弩張。美軍第七艦隊所屬「斯坦尼斯號」航空母艦一度在巡洋艦「莫比灣號」和「安提坦號」、驅逐艦「史托克代爾號」和「鐘雲號」的伴隨下,正駛入南海。雖然膚淺的主流媒體從未全面完整地探討這個問題。

南海是一個位於東南亞,被中國大陸、台灣本島、菲律賓群島、馬來群島及中南半島所環繞的陸緣海,為西太平洋的一部分。東南亞國家對南海有不同的稱呼,如越南稱其為東海(越南語:Biển Đông/㴜東),菲律賓則稱其為呂宋海(他加祿語:Dagat Luzon)或西菲律賓海(Dagat Kanlurang Pilipinas)。中國漢朝、南北朝時稱其為漲海、沸海,清朝以後逐漸改稱南海,並延續至今。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及英殖民時期的香港等從國際上通用的英語名稱「South China Sea」稱之為南中國海(馬來語:Laut China Selatan;印尼語:Laut Tiongkok Selatan)。

南海海域面積有 350 萬平方公里,有超過 200 個無人居住的島嶼和岩礁,被合稱為南海諸島。除了是主要的海上運輸航線外,南海還可能蘊藏著豐富的石油和天然氣,因此圍繞南海海域及島嶼的主權爭議,一直被視為亞洲最具潛在危險性的衝突點之一。中國政府認為其對「南海」的主權是不容質疑的,其他國家也不放棄其對南海海域的主權要求。目前,中華民國、汶萊、馬來西亞、菲律賓和越南、中華人民共和國等南海週遭國家均宣稱對南海諸島或部分島嶼擁有主權,是一個極為敏感的地區。

不僅南海周圍的主權國家都來參上一腳,連英國人也不甘示弱!《塞爾登先生的中國地圖:香料貿易、佚失的海圖與南中國海》(Mr. Selden’s Map of China: The Spice Trade, a Lost Chart and the South China Sea)就是要揭示一個和南海有關的歷史故事。

1659 年,倫敦的商業律師、政治活動家及前國會議員約翰‧塞爾登(John Seldon,1584–1654)把他的遺物送給牛津大學博德利圖書館(Bodleian Library in Oxford) 。塞爾登先生是倫敦的「東方通」,贈送給博德利圖書館的一張長 160 公分、寬 96 公分的巨大中國古地圖,卻在圖書館內默默無聞地待了長達 350 年。




2008 年,美國南喬治亞大學歷史系副教授羅伯特‧班切勒(Robert K. Batchelor)等人訪問牛津大學時,發現這張不可思議的中國古地圖。為何那是個不尋常的地圖呢?因為這張手工彩繪的地圖,繪製了大面積的海域,地圖中心也非中國,而是爭端四起的南海,把整個中國大陸擠到地圖左上方,一半的版面繪滿了中國南部沿海、東亞、東南亞海域和島嶼,地圖對中國以外世界描述得異常精準,一點也不像中國歷朝以天下自居的態勢。

塞爾登地圖的範圍北起西伯利亞,南至今印尼爪哇島和馬魯古群島(香料群島),東達北部的日本列島和南部的菲律賓群島,西抵緬甸和南印度,比任何明朝地圖覆蓋的範圍廣許多,呈現的並非明朝人所認知的領土。可是地圖上無疑全都用中文標示,老外在狀況外是正常的,可是任何有中文閱讀能力的人都不會懷疑那是張中國地圖。

長年研究全球史的班切勒發現,這不是一般的中國古地圖,而可能是一張珍貴的明朝遠洋航海圖!塞爾登地圖一條條依稀可辨的細線標示了六條東洋航路和十二條西洋航路,從福建泉州延伸而出把中國福建沿海與東南亞各港口連接起來,揭示了明朝福建海商在海外的活動範圍、航海路線和主要港埠等資訊。這顯示明朝雖然有「尺板不得出海」的海禁,可是山高皇帝遠,當時官方未知的貿易量據說高得驚人。

《塞爾登先生的中國地圖》作者卜正民(Timothy Brook)藉由塞爾登地圖,呈現了 17 世紀中國在東亞及東南亞地區的海外貿易,以及中國在亞洲海洋世界中的位置,這可是連福建人的後裔可能都未必知道的。對當時海洋貿易有重要地位的台灣而言,也是瞭解自己歷史的好資料,對我這閩南泉州後裔來說,也能瞭解祖先的過去。 卜正民是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歷史系教授,曾任英國牛津大學邵逸夫漢學講座教授、加拿大多倫多大學歷史系教授等。他研究以明朝社會文化史、全球史為主,著述豐富,包括《縱樂的困惑:明代的商業與文化》、《維梅爾的帽子:從一幅畫看十七世紀全球貿易》、《為權力祈禱:佛教與晚明中國士紳社會的形成》等書。

在《塞爾登先生的中國地圖》中,塞爾登和英國 17 世紀幾位為中國著迷的學者,在早期現代歷史中持續地強化著中英兩種文化的聯繫,《塞爾登先生的中國地圖》還牽起塞爾登和一位改信天主教的中國人沈福宗(Michael Shen,1658-1691),他是南京醫師之子,耶鮮會傳教士柏應理的弟子,在 1680 年代之間進行了中英文化交流。沈福宗與博德利圖書館助理館長湯瑪斯‧海德(Thomas Hyde,1636-1703)合註了塞爾登地圖。

南海最混亂的,是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倒底幾個「中國」,搞得我好亂啊)宣稱主權的海域,可是卻和許多東南亞國家的領海重疊,各家都有各家的法理依據,搞得大家都好亂啊。《塞爾登先生的中國地圖》也來漟渾水,探討早期法津如何定義領海概念,塞爾登本人寫的《閉鎖海洋論》(Mare clausum),主張國家擁有領海主權。

《塞爾登先生的中國地圖》中還講述了公海上的航行經驗,卜正民把中西的航海技術的異同描述得很詳盡生動,例如水手如何使用羅盤等等,彷彿讓人身歷其境地在大海中航行。塞爾登地圖有個詭異之處,就是有羅針圖及尺,因為中國地圖從不出現那樣的東西,《塞爾登先生的中國地圖》書中也比較了諸如此類中國和西方地圖表現手法的不同之處。



《塞爾登先生的中國地圖》結合了傳記、歷史和科學,生動地講述了一個謎團,雖然最後我們還是不知塞爾登地圖的原作者以及製作的目的,可是卻令人大開眼界。除了塞爾登地圖,《塞爾登先生的中國地圖》還談了本《順風相送》,其副頁有一行拉丁文,是明朝的一部海道針經。現存鈔本也被收藏在博德利圖書館,著者姓名及成書年代不詳,封面有「順風相送」四字,因此得名。《順風相送》內容豐富,包括氣象觀察、天氣預報、危險警告、指南針導航紀錄、天文導航紀錄、水文觀測、地文觀測紀錄、拜神等等,簡直就是當時的航海百科吧。

《塞爾登先生的中國地圖》這本由一位加拿大學者寫的和中英關係有關的歷史,雖然讀起來頗有趣,可是對真正在南海周遭生活的人來說,恐怕還是有點隔靴搔癢的感覺。南海曾經對各國商人來說是重要的商路,可是我們對南海的認識,卻要透過老外的書寫,那片南海究竟又是誰的南海?南海的古往今來,和南海有關的諸國,又能否心平氣和地客觀研究出我們所共有的南海歷史?


本文原刊登於閱讀‧最前線【GENE思書軒】,並同步刊登於泛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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